第201章 泥泞中的杀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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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着狭窄的通道,沈阔慢慢向内移动。

  通道很长,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,血腥味越重。

  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,前方豁然开朗。

  沈阔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,探出半个头,视线投向山谷内部。

  山谷中心,有一块平整的空地,布置着一个简易的阵法。

  阵法没有多复杂,外围是用八块带有微弱灵气的石头摆成的八卦方位。

  中间是用鲜血画成的圆形图案,图案内部填满诡异扭曲的符文。

  此时阵法没有运转,只是散发着微弱的暗红光芒。

  阵法中央倒着三具躯体,皮肤呈现灰白色,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,嘴巴大张着,仿佛在死前发出了惨叫。

  浑身的血液和水分被彻底抽干,整个人缩小了一圈,看起来像风干了数十年的朽木。

  乞丐,学徒,孩子。

  三个失踪的人,都在这里。

  乞丐残疾的腿骨呈现出扭曲的姿态,学徒的骨架宽大,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泥土。那个孩子身上穿着寡妇亲手缝制的粗布衣服,显得空荡荡的。

  他们被活生生抽干,在极度痛苦和漫长的绝望中死去,连一滴血都没有剩下。

  吴游不在山谷里。

  可能去抓下一个人了,也可能去寻找延寿所需的其他草药材料。

  沈阔躲在岩石后看着阵法,看着地上的三具干尸。

  他感觉到一阵反胃,不是因为恐惧,几十年来他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尸山血海。

  而是对这种将活人当做血食的手段,感到深深的恶心。

  吴游在破院里说过:凡人如猪狗。

  沈阔当时反驳了,现在他亲眼看到吴游是如何把凡人当做猪狗宰杀的。不,连杀猪狗都不如,猪狗死得痛快,这些人是被阵法一点点榨干了生机。

  沈阔慢慢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,再看看自己的双手。

  胸腔里的痛楚时刻提醒着他:自己已经是个废人,是寿命不到一个月的将死之人。

  理智在脑海中疯狂嘶吼。

  转身!离开!

  现在吴游不在,这是最好的脱身机会。只要退出去,当做没来过,就能安稳地活完最后这一个月。

  如果你留在这里,等吴游回来,你必死无疑。

  你只是个凡人,没有灵力,连刚才翻墙都差点摔倒,拿什么去和一个练气期修士斗?

  吴游有护体灵力,有法术,这把生锈的破剑,连他的皮都蹭不破。

  你死了,也是白死。镇上的人继续失踪,没人会知道你死在这里。

  更何况你快死了,为什么不在最后的日子里,安安静静地躺在破木板床上等死?

  为什么要去管这些与你毫不相干的人的死活?

  寡妇的眼泪与你何干,铁匠的焦急与你何干?

  理智的分析无懈可击,退避是唯一的生路。

  沈阔靠在冰冷的岩石上,闭上眼。

  手中的剑杀过很多人,为了名声,为了赏金,为了活命。他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好人,他双手沾满血腥。

  但他的剑,有底线。

  不杀手无寸铁之人,不杀妇孺,不仗势欺凌弱小。

  这是沈阔作为剑客的规矩,是他之所以为人,而不是野兽的最后一条底线。

  现在有人破坏了这个规矩,甚至对方还妄图用寿命作为诱饵,让他也变成这种吸食人血的怪物。

  想到这里,沈阔睁开眼,再无半分迟疑。

  身上的杀意和决绝不再是为了求生或者名利,只剩下最原始的愤怒。

  对强权屠戮弱小的愤怒,对尊严被肆意践踏的愤怒,对这颠倒黑白的世道的愤怒。

  沈阔握紧剑柄,手臂停止颤抖。

  武者的本能和傲骨,彻底压倒理智的计算。

  他知道打不过,知道留下来必死。

  但有些事,比苟延残喘地多活一个月更重要。

  比如将这把生锈的铁剑,刺进那个恶心东西的喉咙里。哪怕剑断,手断,也要咬下他一块肉。死,也要让他知道,凡人不是猪狗。

  沈阔从岩石后走了出来,迈步向山谷中央。

  他没有去破坏阵法,因为不懂,乱动还可能会触发警报,让吴游有所防备。

  走到三具干尸面前,沈阔蹲下身,将孩子大张的嘴轻轻合上,将学徒死死攥着泥土的手掰开,把泥土拍打干净。

  动作很轻,很慢。

  做完这些,沈阔没有在空地上停留。他走到山谷边缘,挑选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,盘腿坐在浓密的阴影里,将生锈的铁剑横放在膝盖上。

  闭上眼睛,放缓呼吸,降低心跳,身体的温度开始下降。

  沈阔融入周围的环境,与山谷的阴影融为一体。

  接下来便是等吴游回来。

  山谷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阳光逐渐西斜,阴影拉长,覆盖整个山谷。

  沈阔坐在树下,一动不动。长时间的静坐让他的血液流动变慢,四肢开始发僵。肺里的淤血在积聚,喉咙发痒。

  他死死咬着牙,将咳嗽的冲动强行咽下,哪怕憋得眼前发黑。

  汗水湿透衣背,又被冷风吹干。

  理智已经退去,剩下的,只有一个等待拔剑的剑客。

  不知过去多久,通道口传来脚步声,有些沉重,还有拖拽物体的声音。

  吴游此时下摆沾满泥污,手里拎着一个粗糙的麻袋,像拖拽一扇猪肉般,在布满碎石的地上拖行。

  麻袋里有东西在剧烈挣扎,发出沉闷的呜呜声。

  走到阵法边缘,吴游随手将麻袋扔在地上,解开扎口的麻绳,一个黑瘦的躯体从里面滚了出来。

  是个七八岁的男孩,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背后,嘴里塞着一团破布。

  男孩没有孩童应有的哭闹和恐慌,只有野兽般的凶狠,死死盯着吴游。

  岩石后,沈阔看清了男孩的脸。

  是那个在集市上偷他钱袋,被他用半块干面饼打发走的孤儿。

  吴游对男孩凶狠的眼神毫不在意,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待宰羔羊临死前的挣扎。

  “灵根全无,命格却极阴。”吴游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,用拇指试了试刀锋,“用你的血做阵眼,效果应该比前三个加起来都要好。”

  吴游抓住男孩的头发,将他拖到阵法最中央的血槽处。

  男孩拼命挣扎,双腿乱蹬,踢在吴游的小腿上。

  “老实点!”吴游面皮抽动,一巴掌扇在男孩脸上。

  力量很大,男孩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,嘴角溢出鲜血,身体被扇得在地上翻滚了两圈,跌在血槽边。

  吴游没有立刻动手杀人,他走到阵法边缘的八块灵石前,开始调整灵石的方位。抽取精血需要阵法处于最完美的运转状态,他不能有丝毫分心。

  随着吴游手指的拨动,地上的血色符文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
  他的注意力,完全集中在阵法的纹路上。

  岩石后,沈阔知道机会只有这一次,他无法像修士那样缩地成寸,与吴游之间相隔三十步。

  跑过去脚步声会立刻惊动吴游,以他现在的残躯,根本跑不过练气期修士的反应速度。

  只能掷剑。

  吴游有护体灵力,普通暗器根本无法穿透,必须将全身的重量和冲击力,全部灌注在这一剑之中。

  沈阔将力量全部向右臂汇聚,腿部肌肉紧绷,腰部下沉。右脚重重踏在泥地上,踩出一个深坑。

  借着这股反冲力,他的腰部猛然扭转,力量顺着脊椎传递到肩膀,再由肩膀传递到手臂。

  “去!”沈阔在心中低吼。

  满是铁锈的长剑脱手而出,剑身在空中发出撕裂声。

  阵法边缘,吴游正在将最后一块灵石归位,他听到了身后的破空声,练气期修士的灵觉让他后背汗毛倒竖。

  猛地回头,一把生锈的铁剑已经在瞳孔中放大。

  距离太近,速度太快。

  吴游来不及掐诀施法,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过身体,只能本能地催动体内灵力,在身前仓促凝聚出一层薄薄的灵力护盾。

  铁剑狠狠撞击在护盾上。

  如果是平时全盛状态的护盾,这把凡铁凡剑绝对会被弹飞。

  但吴游此刻心神都在阵法上,护盾凝聚得仓促。而沈阔这一剑,汇聚了全部爆发力。

  咔嚓!

  护盾碎裂,长剑余势不减,剑锋狠狠扎入吴游的右侧肩胛骨。

 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吴游的身体向后飞出,重重地钉在阵法边缘的一根枯木柱上。

  “啊!”

  吴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剧痛让他面部肌肉扭曲变形。

  他低头看着贯穿右肩的铁剑,满眼的难以置信。

  堂堂练气期修士,竟然被一把生锈的凡铁伤了!

  吴游左手抓住剑刃,忍着剧痛,猛地向外一拔。鲜血喷涌而出,溅落在地上的血色符文上。

  吴游捂着右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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